人物 | 我跳舞,因為我悲傷 ─ 碧娜‧鮑許 Pina Bausch

Pina Bausch, 1966    Photo: ©Walter Vogel

碧娜·鮑許(Pina Bausch),是20世紀的知名舞蹈家,在現代舞領域極具影響力。她的舞作風格以「舞蹈劇場(Tanztheater)」為代表, 打破舞蹈與戲劇之間的界限,為舞碼增添戲劇張力,顛覆過往的表演型態。

她的舞作,充滿人性及生命的本質。痛苦與狂喜;暴烈與柔情;恐懼與平靜,碧娜.鮑許藉由一次又一次向舞者提問,讓舞者透過舞蹈,表達情感及情緒流動。

這樣的風格從何而來?碧娜·鮑許又是如何在世界建立起舉足輕重的地位?得先從她的舞蹈生涯談起。

碧娜·鮑許在1940年,出生於德國索林根(Solingen),當時正值第二次世界大戰。戰爭的痛苦與恐懼使她難忘,她說,「無論是童年時光或求學歷程,小時候所經歷的一切,後來都在舞台上展現」。

碧娜·鮑許並非來自舞蹈世家。她的父母經營一家小旅館及餐館,由於父母工作忙碌,碧娜·鮑許常一個人在餐館裡跑跑跳跳。她時常躲在桌子底下,觀察周遭的大人。她發現,她所看、所聽的,全圍繞在友誼、愛情與爭吵。大人的世界,激發了她的想像力。

不久後,一個劇團成員某天看到碧娜·鮑許在餐廳裡跳來跳去,就建議她的父母,不妨讓她加入芭蕾舞團,於是,她從5歲開始跳舞,很快地便展現天賦。

幾年後,她在14歲時赴Essen 的Folkwang school學習舞蹈,師承德國現代舞大師Kurt Jooss,在這所學校,她打下深厚基礎。特別的是,在學校裡,不只學習跳舞,還學歌劇、戲劇、設計等。小小年紀的她已意識到,「你必須要先找到自己,覺察自己要表達什麼,在跳舞時,『我有什麼要說?』」

18歲那年,碧娜·鮑許獲得德國政府提供的獎學金,隻身一人,前往美國紐約,在茱莉亞音樂學院,向美國芭蕾舞、現代舞名師Antony Tudor、Paul Taylor、José Limón學習,並在知名舞團接受訓練。

在紐約闖蕩2年多,碧娜·鮑許竭力汲取所有紐約提供的資源。留在紐約,是她當時心中所願,但這時候,當年舞蹈學校的恩師Kurt Jooss找上了她,希冀她能回德國協助舞團。該走抑或是留下?她苦思許久。

最後,她選擇返鄉。因爲,她發現她渴望的更多,期望有天能編出屬於自己的舞作。

這一趟返鄉之旅,她不僅嶄露鋒芒,更將舞蹈劇場發揚光大。

舞蹈劇場─強調戲劇張力與人物刻畫

舞蹈劇場的概念,其實由Kurt Jooss率先提出。Kurt Jooss認為,舞蹈應該要用來進行戲劇化的創造,並強調作品的戲劇張力與人物刻畫。碧娜·鮑許在1973年接任烏帕塔劇院(Tanztheater Wupperta)的舞團後,將其改名為烏帕塔舞蹈劇場。自此,「舞蹈劇場」日漸在世界嶄露頭角,之後並和碧娜·鮑許的名字劃上等號。

她的舞蹈劇場概念為何?

1.首先,具備戲劇元素

舞者可以在舞臺上自由奔放,他們可以說話、唱歌,能像一般人一樣走路。不像一般的舞者多數面無表情,只運用肢體動作,碧娜.鮑許的舞者能用聲音表達,闡述、表現更多肢體做不到的情緒。

2. 舞台不僅是空間,它還被擴展成了景觀

碧娜·鮑許的舞台設計非常強烈、壯觀,且是第一位將大自然元素帶到舞台上的人。灌木叢、巨大的石礁、上萬朵康乃馨、土壤覆蓋於地板,甚至連河馬、鱷魚都躍上舞台。設計,大膽而強烈。

碧娜·鮑許將這些創新的點子,歸功於他當時的長年伴侶Rolf Borzik。Rolf Borzik是一名荷蘭籍設計師,兩人一起生活、合作多年。在碧娜·鮑許眼中,Rolf Borzik的想像力無窮無盡,兩人在一起時合力激盪出許多點子。「當時許多工作室的人,都認為不可能做得到,怎麼可能將大自然搬到舞台上,但Rolf永遠知道要如何去做」。

「水、雨可以淋濕舞者的身體,讓身體被看見。服裝和布景能反映日常,卻又能超越自然本身。」碧娜·鮑許說。

Rolf Borzik在35歲英年早逝,碧娜·鮑許後來嫁給一名智利籍教授,兩人的兒子以Rolf 為名。

Der Fensterputzer, Choreography by Pina Bausch, 2016    Photo: © Oliver Look

3.  透過重複,展露欲表達的情緒

碧娜·鮑許在她的知名舞碼「穆勒咖啡館(Café Müller)」將「重複」的特色,發揮得淋漓盡致。戀愛時的猜忌、不安;離別時的哀傷、悲苦,透過劇作裡男女間不斷重複「緊擁、橫抱、跌落」等動作,將情緒放大到最飽滿的狀態,兩性關係裡的無力與折磨,透過「重複」充分聚焦。

4. 真實

碧娜·鮑許曾說一句名言,「我不在乎人如何動,我在乎的是,人為何而動。」因此,她不講究動作的技巧,只想挖掘動作中蘊含的情感。

「舞蹈的訓練並不僅是身體的訓練,也是內在的訓練,當你的內在跟身體一起到位時,每一個人都可以是舞者」。

交際場(Kontakthof)是她1978年的作品,有趣的是,2000年她找來一群65歲的長者重新演繹,幾年後,又找來一群青少年演出「青春版」交際場。在這齣舞作裡,詮釋出男女在交際的場合裡,既緊張、焦慮又亢奮的狀態,不論是熟齡的長者抑或是青春正盛的青年,舞者的樣貌有高矮胖瘦,各種膚色及種族,展現多樣風情與面貌。

5. 提問

在舞蹈劇場裡,舞者被充分賦權,角色鮮活。在表演藝術的課堂中,老師曾說,「在歌劇、音樂劇裡,常常角色一出場,你就能大致了解角色的個性。」在碧娜·鮑許的舞作裡也一樣。

碧娜·鮑許喜歡用提問的方式引導舞者,要舞者想像,角色是什麼樣的人,要舞者感同身受。

她鼓勵舞者向內探尋,希望舞者表達自己內在的情緒,由內而外的以肢體表現實際經歷的情感,而非只是將編好的舞碼「表演」出來。她要舞者呈現最真實的情感,表現更深層的情緒,而不要只是刻意地去「演出」。

「你覺得喜悅是什麼?」碧娜·鮑許問,當舞者用肢體表現他心中的喜悅後,再延伸、編出完整的舞碼。舞者不僅只是演出,他們在舞作裡,享有高度的參與度。

6. 多元文化

碧娜·鮑許的舞團常跨國合作,包括巴西、葡萄牙、印度等國家,碧娜·鮑許希望透過多元的舞作,帶領觀者以最少的偏見去觀察世界,並從猶如旅程般的舞碼裡,帶回新發現。

碧娜·鮑許也影響許多舞蹈家,包括雲門舞集的林懷民。林懷民曾說,他的舞作「春之祭」中的時裝和生活面向,就是受碧娜·鮑許的影響。」,然而,他也表示,碧娜·鮑許對他最大的影響,就是讓他了解到不要跟她比賽,這讓他漸漸摸索出屬於自己的個人風格。

從在餐廳裡蹦蹦跳跳的女孩,躍身成為現代舞大師。碧娜·鮑許坦言,「其實最初接掌舞團總監時,第一年很不被觀眾接受,常有觀眾看到一半離場,還大聲甩門。她其實很害怕,常常去排練場時,還需要好幾個人在身邊保護」。引領她持續前進的是,不輕易放棄的個性。堅持初衷的她,最後締造出輝煌的舞蹈史,並享譽國際。

「要竭力去表達心中所想是非常重要的」,即使碧娜·鮑許認為,對她而言,每一場舞作都像是個折磨,但她仍希望能嘗試,用舞蹈這個語言去談自我。

「提問不會結束,尋求也也永遠不會結束。這些沒有盡頭的事,就是件美麗的事。(Die Fragen hören nicht auf, und die Suche hört nicht auf. Es liegt etwas Endloses darin, und das ist das Schöne daran)」

碧娜·鮑許傳達了一個自由的概念,鼓勵我們藉由不斷提問、尋找,去發現深藏在你內心裡,屬於你內在的語言。

Pina Bausch, 1975   Photo: © Jochen Viehoff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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